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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1 一个后革命时期文艺青年的“文学研究”之路我和该死的种族民族阶级问题斗争了一个月,边斗争边想我写完论文一定要写篇文章总结一下,为什么一个也许本来想当小资的文艺
女青年走上了一条会被所谓革命斗争的问题折磨得睡不好觉的不归路,为什么活了二十多年,越活越害怕别人问,你在做些什么为
人生打算和规划的事。于是便有了这么个题目。
后革命这个词第一次和我本人联系上,是我敬爱的导师给我改ps的时候写了一句“born in a post-revolutionary generation”, 三年前我跟yurou看到这句都大惊,这么政治性的词怎么套在我身上,想想都好笑。可是这三年来也许我唯一的进步,就是越发深切
地认识到“后革命”是比其他任何诸如“80后”这类面目不清的冠名都更能表达我所处的位置和引发我的认同的词。
什么又叫做“后革命”呢?这里就要我又要开始回忆往事。不记得革命一次究竟是什么时候学到,但那一定是混杂在一把鼻涕一把 泪艰辛苦楚地背思想品德教育课本的过程中,但是小时候记忆力也好消化也好,对于中华民族的苦难史和对于帝国主义的仇恨可以
很快地吃进去,也可以很快拉出来,味道不好,但也无所损伤。可是残忍的战争的视觉刺激就比较大了。记得小时候和爸爸妈妈去
看讲731部队的露天电影,刚开个头,主角还没介绍完,就听见旁边的人议论那些日本人吃的菜都是中国人内脏,于是就开始哇哇大
哭,哭得很狠得那一种,肩膀都一耸一耸的。爸妈实在没办法,只好领我回家,我老爸还对我表示不满,小女孩就是好哭,这算什
么,中国人打日本人的时候还不是刺刀刺进去直接把肠子拉出来。完了,哭的更厉害了,怎么停的都不记得。但第二天一样可以心
满意足地在电视上看一休哥和小叶子。
青春期迷恋上了历史老师,花痴小妞要艰难地赶上有深度的老师的脚步,只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又艰辛苦楚地去书店收刮《中国革命 史》之类的书籍。念了多日也念出心得,英国史美国史真是简单清晰,畅快无比,爱闹革命的法国和俄国则是从来没背清楚过,翻
到这两个国家就哀声叹气,法国人怎么这么爱革命,不能学学英美吗?中国古代史倒是颇有乐趣,除了每一个朝代都要背农民起义
;可是太平天国之后就是一笔糊涂帐,大事年表倒是高考前贴在我床头半年多,但是细碎的线索从来也没真正清楚过。历史老师看
着读革命史的小萝莉,心里也是同情的,于是教导小萝莉说,现在史学界要淡化意识形态,革命史已经不流行了,流行的是“现代
化”的叙述,还慷慨的把有关现代化的书借给小萝莉。受宠若惊的小萝莉的去意识形态化教育便如此开始,现代化的叙述的确从
1898年开始就越来越说得通了,可是那个时候小萝莉并没有发问,为什么现代化的革命一再挫败呢?
为什么从高中到本科现代化的知识比革命的知识看上去都更要有趣呢?这不是那么容易回答的问题。从高中到本科受到的“启蒙” 基本上都是西方理论,最早可能是韦伯、汤因比,后来是费正清,再后来是史华慈、萨义德、本雅明,至于马克思?从来都是爱憎
两难的对象。虽然是乱读,可是为什么会把这些人著作当做纯知识的兴趣?这也很难讲。至于“救亡”的部分,从来都与战争、动
乱和苦闷相关,而且从来也没有一个“有趣”地讲法来把救亡史写清楚过。“启蒙”似乎变成了内在的兴趣,“救亡”则像是外在
的压力和困惑的难题。
毫无政治立场可言的读书生涯却到了研究生阶段却急转直下,发生颠倒,我无法说是不是厚积薄发,是不是时候到了,但是横空出 世的2008年也许很长时间都要在我自己的解释里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这一年没读什么书,没上什么课,还算认真地考了GRE,最后也
没派上用场,倒是一整年都处在某种“震惊”状态。年初的时候从加拿大回到家,不过是离开四个月,却在家里感受到“文化冲击
”,觉得自己的身处之地好像每一天都有让人情感上震憾的事情,让人无法解释的问题。虚伪的独立自由媒体,把牛奶加毒或倒掉
也不给穷人喝,无法自圆其说的股市泡沫和金融危机,所有历史课本上政治课本上批判过资本主义的话不是第一次却是集中多次得
到印证,而且是印证在中国自己身上。有说服力的话倒转过来是革命而不是现代化。世界变得动乱,青年变得苦闷。
这一年末我在苦闷地准备出国申请的材料,发现再回顾自己生活在这世界上的二十多年,回忆的样貌和解释方式都有了很大变化。 后革命时代青年的理想和苦闷在哪里?房子越盖越多,车越卖越便宜,同学聚会大家都讨论车和房子。这是一种理想。还有一种理
想高中时代就开始“攀比”,就是出国,出国是开阔眼界,是享受世界的差异,是实现自我价值,我20岁以前真的是这么想。还有
的理想是凭自己的能力打拼事业,最好是进到能够实现自我价值的外企和投行,念新闻的时候觉得最好的理想是当战地记者。这些
这些都是不能被轻视的理想,可是我现在想起来,都是青年无法参与政治的苦闷的理想,是有劲使不出的理想。到最后面对金融危
机,面对异国无法成为乌托邦,面对有钱有事业仍然无法改变生活的混乱,这些理想都变成一种自我错置的幻灭。
这些理想和苦闷不是中国青年才有。我08年认识的一位芝加哥mm,是狂热的奥巴马粉丝。在她身上,我似乎看到美国的后革命青年 是试图在参与政治中实现理想。为了贯彻自己的立场,她不愿意去剥削劳动人民的大公司,而要选择小额贷款的NGO,或是有“左派
”立场的公司,在经济不景气的气候中这条路当然更加难走。是不是能在生活中坚持“政治”、实现理想,对于她们来说一样困惑。
热情参与政治的美国青年们似乎非常关注理想和立场这件事,所以当他们以为理所当然的问题抛向我时,我就又面临苦难的问题, 比如说,为什么要选择文学?我不知道他们期待的答案是什么,可是对于我,已经没有办法抱着对启蒙的纯知识的热爱回答这样的
问题。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向他们推荐饱含着苦大仇深的中国现代文学。重点都在于,我不知道怎么将革命和趣味联系在一起,这是
处于后革命时代的我的困惑,如果不是趣味的话,向往革命的激情在哪里?实现理想的动机在哪里?尤其是对于有理想有抱负,但
是参与政治的空间却少得可怜的中国青年来说,苦闷的出路究竟有可能在哪里?
我是走上了一条偏了题的“文学研究”之路,从来没有正经研究过文学,也无法回答文学是什么之类的问题。路走到这里,答案是 越来越少,问题是越来越多。于是很羡慕革命时代的前辈,在动乱的环境中,生活得常轨即便是打碎或颠倒也不会太奇怪,因为本
来常轨就变得可疑,就有了创造例外和非常状态的冲动。而对于仍然苦闷地我,只有在“文学研究”的所得中,试图说服同样苦闷
的后革命青年,那种例外和非常的想象,真的有可能是真的,而现实的一切也许才是虚构的。
哎呀,又写了一篇虎头蛇尾的文章。 Comment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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